基本上,我算是一个咖啡和茶通吃的人。虽然同时兼有这两样爱好的人并不多,但茶和咖啡其实都是关于“品味”的玩意,这玩意的背后也着实有着一番大学问。
在中国要寻觅一杯好咖啡并不是一件易事,现今被追捧的那些咖啡也大多是比速溶咖啡好不了多少的快餐。真正的老饕是不会喝这些快餐玩意的,就好比我,如果看不到咖啡豆变成咖啡的过程,那咖啡多半也对我缺乏吸引力。

为了喝上好咖啡,我买了咖啡机,它不仅能让咖啡豆变成咖啡,更能打出“CREAM”。但问题是,寻觅好的咖啡豆着实不是易事。市面上有的咖啡豆,大多是良莠不齐。别说是咖啡中的黄金蓝山咖啡很难觅得(市面上号称的牙买加蓝山,大多是假的),传说中咖啡发源地埃塞俄比亚的绿咖啡豆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挫败感让我很是泄气,于是便转向了寻觅各地的好茶。到底是中国的茶文化博大精深,在中国各地,我还真是找到了不少好茶。
龙井,还是陷阱? 杭州的本地作家王旭烽多年前写过一本书《南方有嘉禾》,写的是茶叶。这本书我并未读过,但“南方有嘉禾”这五个字我却颇为认同。茶叶大多产于南方,到了北方,只能让你喝用南方的陈茶做的茉莉花茶了。北方的茶,大多只能算是茶叶中的下品。
绿茶中首推的是西湖龙井,但这个茶我基本不喝。坦白说,并不是西湖龙井不好,西湖龙井自然是茶叶中的极品,但它的名声,一大半是给自己害的。西湖龙井分为狮、龙、云、虎、梅,分别代表着狮峰、龙井、云栖、虎跑和梅家坞这五大产地。最好的龙井是狮峰龙井,但那只是很小一块地方,每年茶叶产量有限。即便是所谓的五大产地,也只是西湖西面不大的一个地带,我如何都不相信这么小产地的茶叶能供应全国所需。

西湖龙井的茶农在很多年前就混淆了西湖龙井、杭州龙井和浙江龙井的概念,他们把别的地区的龙井茶拿来当作自己产的茶叶卖给游客。很多人误以为在西湖龙井的产地,看着茶农把茶叶在锅中翻炒,一定是最正宗的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据我所知,梅家坞这些产地,甚至连安徽茶叶都有。自然,游客是当作梅字号正宗的西湖龙井买去的。
我在龙井茶的产地跟着茶农去采过茶叶,采茶叶的时机也是颇为讲究的,以有雾的早晨为最佳,而且炒茶叶也以柴火为宜,自然,是不能带手套的。如果你也想喝到最正宗的西湖龙井,最好的方法也许就是在清明前的一个早晨,跟着茶农去采茶叶,然后让他用最传统的方式炒制。如此,大概就能喝到香喷喷带着些许农药余味的正宗西湖龙井了。
但西湖龙井对我这样的“茶枪”来讲实在是太淡了,于是,有段时间我不断寻觅各地的绿茶。实际上,我们所知道的“知名绿茶”,大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尤其因为我自小就对龙井喝得烂熟,味蕾早已十分挑剔。黄山毛尖、安吉白茶之类,大多连冒牌西湖龙井都比不上。
几种非主流好茶 多年的寻觅,我找到有几种茶叶还是不错的。一是钱塘江源头开化县的龙顶茶。龙顶都是用嫩芽炒制,秋茶味道更浓烈一些。它的形状和龙井的扁平很不相同,虽然在香味上不如龙井,但口感并不逊色,甚至比龙井更有回味。大凡好的茶叶,皆出自山区,龙顶也不例外。我读书时曾在开化的同学家住过一段时间,那里山清水秀,一看便是茶叶种植的好地区。关键是,这里种茶的习惯大多不施农药,这是品得出来的。
四川也有一种和开化龙顶很接近的茶叫做“竹叶青”,茶叶要更绿一点,口感也非常不错。这种茶叶的营销能力要远胜于龙顶,香港的著名设计师陈幼坚还为他们设计了一个体验馆。我去过这个体验馆,非常精致,连摆着的围棋子都是真正的日本贝壳子,这如果不是围棋发烧友是不会明白的。在成都,我就曾经一边品着竹叶青,一遍拍着日本贝壳子和客户手谈了一局,一堆人看着我们下,插不上话,于是便不断地吟诵“平常心,竹叶青”的这个品牌的广告词算是融入我们手谈的意境。不过我想他们不会明白“平常心”正是围棋大师吴清源先生送给弟子林海峰的偈语。

江苏溧阳有种土茶,产于太湖之畔,不用农药,也是我觅茶中的偶得,它远比江苏著名的碧螺春和雨花茶口感更好。江苏另外一种很有趣的茶是扬州富春茶楼的魁龙珠。说它有趣,是因为这种茶是用三种茶叶冲泡而成:龙井、珠兰和魁针茶。坦白说,魁龙珠并不是上品茶,这茶乃是早茶之茶,是让你一边吃着扬州著名的 “皮包水”一边喝的,但这种混合泡法却非常罕见。
浙江还有一种叫做“汤溪高山茶”的茶叶,产于金华附近,但那种茶我只在金华的宾馆中喝到过,一直寻觅不到。这种高山茶的茶汤虽然是典型的绿茶,但口感竟有一种乌龙茶的粘稠之味,绝对是绿茶中罕见的上品。
乌龙茶的新泡法 说到乌龙茶,自然要提到福建。我见过所有福建人的办公室里,都有一套茶具。福建是真正体现中国茶文化的地方,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擅长功夫茶那套换来换去的手法。在福建,朋友向我推荐的是珍藏的观音王和大红袍。据说好的铁观音第二天还能让你在喉中留香。的确,一些好品质的铁观音是能喝出这样的感觉来的。好的大红袍给人的感觉是非常清爽,虽然茶汤是橙红色的,但依然非常清澈透亮。但这些好的乌龙茶我都只是在福建才能喝到,或是福建朋友的馈赠。在福建以外的地方,很难觅得。
除了绿茶这样的不发酵茶、乌龙茶这样的半发酵茶,普洱自然也是茶中的精品。说来惭愧,我最早喝的普洱是深圳吃早茶时喝的菊普茶,也就是菊花加普洱炮制的茶叶。直到去了云南,我才喝到真正的普洱。
最令我难忘的品普洱茶的经历是在云南玉溪,那次是一边抽水烟筒一边喝40年陈的普洱。40年陈的普洱自然是生茶,因为40年前普洱还没有熟茶技术。我对普洱不大有研究,但喝得多了,得出的结论是要看茶汤,我个人的观点是,茶汤越清澈的越好。
抽水烟筒喝普洱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这些都是典型的云南风味,就如同过桥米线一样。但有一种普洱我至今还搞不大明白,我在昆明喝过一种据说是普洱中的极品,这种茶的茶汤和普通普洱有着很大的不同。普通普洱的茶汤是红色的,但是这种茶的茶汤却是逐渐由绿变红。我喝了之后的感受是,没有普通普洱的那种涩味和霉味,口感极佳,甚至还有点甜味,我怀疑,这是生茶做的。
乌龙茶、普洱茶这些类型的茶叶,对江南人来讲最麻烦的不是品,而是如何在自己家里泡,用普通茶杯显然是不行的,通常江南人只喝绿茶,家里也没有泡制乌龙茶或是普洱茶的那些瓶瓶罐罐。但我在研究了这些茶的原理之后有了一个创新,这些茶都需要过滤和加水冲泡,这其实和电咖啡壶的工作原理一样,于是,我的咖啡壶就被我用来当作冲泡这些茶叶的工具了。在滤网里放入茶叶,然后第一道洗茶,第二道开始,就可以享用和福建人或是云南人复杂泡法制造出的一样口味的茶了。咖啡壶的底座能够加热保温,这就不会让茶汤冷却,亦是保持了茶叶原汁原味的味道。我私下甚至觉得,如果这样的茶叶泡制方法可以加以推广,大概西方人也会很轻松地接受中国的茶文化了。
【老外品茶】西方人眼中的中国茶文化 中国是一门学问。了解这个国家似乎与学习中文同样困难。据说,商务游客很快被淹没在中国城市的海洋里,他们四周是迅速崛起的高楼大厦,他们会在私家餐馆包间里边看电视边享用晚餐,以及去卡拉OK唱歌。同时,这些将自己定义为观光客而非旅行者的人,会在闻名遐迩的长城上漫步,在宽阔的江河上航行,品尝一些不可思议的食物,逛商场,然后回家。不管怎样,开放的新中国有时候似乎与封闭的旧中国同样令人难以捉摸。
要解开其中的错综复杂,要么需要面对疑问时施放出勇气(虽然困难但是值得——解决问题、良好的幽默感和诚实比其反义词在中国更为常见),抑或要求你对鸟类、园艺、火车、艺术等具有特别的兴趣——这些事物将你带往比夜总会和游艇更为陌生、也更具有教育意义的地方。茶也能做到这点。茶生长在中国南方,深受全中国人的喜爱,它不仅会将你带到中国一些风景最为迤逦的地区,而且在品茗过程中,它还会带你透过中国不佳的公众形象,领略一个更美好和更高雅的中国。
我自己的中国学问并不完善,因为我曾以为,中国古典绘画中广袤平坦的风景,比忠实地描绘一个地方的手法更具精神层面的意义。那些如同昆虫般微小的人影在水流缓慢的江河与陡峭的山峰之间移动,教育人们虚怀若谷,灌输平静的心境,强调世事无常,而不是对现实的反映。没有其它哪处风景能够如此开阔,不是吗?游历中国这个茶的国度,那些相同的风景将一一呈现在你的面前,在一些伟大画师的笔下,松树生长在峭壁顶峰,而静谧的山谷中淌过涓涓的流水。就连对飘忽不定的雾霭的刻画都是那么生动。茶树对雨量的要求,是伦敦年降雨量的两倍以上,而多云的天气加上高湿度,构成了茶树盎然生长的完美环境。
中国大多数地区多山。低地被征用来从事生产性农业耕作,以养活中国13亿人口,因此可被移往高处的农作物都会被移向高处。茶非常适合这种方式——实际上你可以在许多地区开辟一小块茶园,所做的工作无非是清除杂草,让野生天然的茶树自己享受阳光和温暖的气候。“茶园”非常准确:修剪成形的小茶树被移植到阳台和花架上,乍看像是郊外园艺非常青睐的那种垂落的女贞灌木,或是像一些蔬菜雕刻家手下大胆的作品。在福建省武夷山的大红袍峡谷里,这种植物的历史可以追溯至唐朝。在首批维京海盗突袭林迪斯法恩岛 (Lindisfarne)的同一时期,在这个流水淌过层层沙岩和砾岩的幽静山谷里,人们砍伐竹子,腾开地方种植茶树。
除了大红袍和据说同样混合着岩石与苹果香气的乌龙茶以外,武夷山还盛产正山小种红茶:产自武夷农场(Bohea Farm)。这里最上等焙制的茶叶取自野生茶树的农场。自15世纪以来,一直在生产茶叶,坐落在龙川大峡谷内的桐木村,这是一处具有环保价值的自然保护区,公众只能进入山谷中的低处。
春季,台湾红松木燃烧的烟雾从木制窑炉顶缭缭升起,就像马匹在雨中慢跑后背上升起的水汽一样;屋檐下,烘制枯萎卷起的茶叶放置在巨大的竹制托盘上,飘出与泥煤非常相似的炭香。正山小种的精妙,使得便宜的茶叶品尝起来如同烤焦的面包。在中国,武夷山被视为红茶的发源之地。事实上,这里出产了首批出口至英国的茶叶,意味着武夷山在17世纪时成为了茶叶的代名词,蒲柏(Pope)[在《夺发记》(The Rape of the Lock)里]和拜伦(Byron)[在《唐璜》(Don Juan)里]曾经用过这一称谓。伟大的苏格兰植物学家罗伯特?福钦(Robert Fortune)曾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种植大吉岭茶,从而结束了中国茶叶的垄断局面,他在19世纪中叶游历3年,期间拜访了武夷山。他后来写道:“在我一生中,从未看过如此宏伟、如此壮观的景象。我的左右两侧耸立着高山,而我面前是一望无垠的平川,整个中国似乎被山脉分割开来。”
大红袍峡谷和龙川大峡谷只是武夷山的两大风景区,而在这片占地1000平方公里的世界遗址(中国最大风景区)内,至少还有数十个景区,如果坐在一条缓缓行驶的竹筏上,你可以从最好的角度欣赏这些风景——中国人使用“漂流”这个相当迷人的词来形容这种体验。地质专家可能喜欢将这里的红岩丹霞地貌与名气更大的广西省桂林石灰岩地形进行对比。而这两种景致都会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山水画家的笔下。广西是渔民之乡,渔民们喜欢用鸬鹚而非鱼杆或鱼网来捕鱼。
或许在所有茶乡中,中国浙江省的杭州市是交通最为便利的。
杭州是魅力无法抗拒的龙井绿茶的故乡。极品龙井茶闻香和品味像是叶绿素香精与奶油榛子的混合。杭州与上海颇近。实际上,由于杭州拥有悠久的历史(中国七大古都之一)和水资源名胜,因此对于初到中国的游客来说,杭州比上海的吸引力更大。
中国的大运河流经杭州,向北一直蜿蜒至北京,沿着空旷的杭千高速公路行驶两个小时,就可以抵达占地580平方公里的千岛湖。千岛湖的确可谓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水库,也是中国生态旅游中心。不过,杭州市内面积6平方公里的西湖,以其亭台寺院、竹林幽径、茶园以及断桥残雪、柳浪闻莺和南屏晚钟等西湖十大美景,吸引着慕名前来的游客们。
龙井供应的茶叶(旅游地图上称“龙井问茶”)质量上乘,当地茶迷对泡茶所用的水颇为讲究,要从两里以外的“虎跑梦泉”汲水。正如大家所见,茶能带出务实中国人性格中诗意的那一面。对于那些曾经认为适度饮酒能让人在外度过一个美好夜晚的欧洲人来说,在杭州的茶坊消磨一个晚上,例如“茶人居”或“和茶馆” 三家店中的一家,不仅能学到许多茶的知识,还可以让人得到积极的启发。身边茶壶中的水缓缓地烧开;有人不时为你斟上水;桌上不停供应着西瓜和荔枝等水果,以及南瓜子、干鱼条、莲蓉蛋糕和芝麻饼干等小点。
品尝上等的绿茶,如同品味春天的感觉——它带给你完全放松的心情,而茶室里古典的家具、传统的装饰和服务员的服装,以及缭绕室内的音乐,使这种文雅精致的感觉更为强烈。如果你找不到这种感觉,可以回到西湖边,在怡人的夜晚,月亮升起的时候,传统音乐家们会聚在一起演奏,享受音乐。
中国旅行的食与行 中国最大的障碍在于语言:对游客和本地人来说,再没有比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更加难以逾越的障碍了。当你在路上走过时,许多人会欢快地以 “Hello”向你打招呼,但你要想以英语与他们交谈时,他们很快会笑笑表示语言不通,即便是那些应该掌握一点英语的人(例如酒店柜台职员)通常也只会说中文。
英文的导游书非常罕见,四处泛滥的中式英语表达令人发笑,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记得最清楚的事之一是,飞机上的湿纸巾被翻译成“Hygiene Wet Turban Needless Wash”。)
那些懂得一点英语的中国人通常会发现,如果把英语单词仔细写出来的话,沟通会更容易一些。因此,英语习惯用语书籍非常有用,因为书上会相应地标明中文。不过,并非事事都是那么困难:双语路标比比皆是,中国的机场和国内航线令人印象深刻,其通畅的收费公路亦是如此。在中国的城市,便宜的出租车是最便利的交通工具(令人高兴的是,中国的出租车司机不会向你索取小费),他们开车也很有风度。
外出去餐馆就餐也不用担心,因为许多大餐馆的经营之道是,在店里陈列装满新鲜鱼和贝类(以及海蛇)的巨大鱼缸,以及装着鸡的玻璃箱子,偶尔还有可怜的、嘴巴被夹住的鳄鱼的笼子,以及放着原材料、然后覆上食品薄膜的简单菜品样盘,或是堆得高高的、等待上笼蒸熟的冷糕点。因此点菜完全不需要菜单。你指向哪道菜,他们就为你做什么。